贺集“嫁”石牌：一场25年的行政姻缘

  今年国庆车子继续往前开，从武荆高速匝道下来不过几分钟，路边已经能看到贺集社区的标识了。路是新的，房子是新的，只有塘堰里的水，还映着旧时的天光。

2001年的荆门市行政区划图贺集乡单列

      我会想，如果贺集乡还在，会是什么样？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但我知道，每次从石牌高速匝道下来，看到“石牌贺集”四个字的时候，我心里总会有那么一下——很轻，但很确定。

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一个气泡，到了水面，“啪”地碎了。声音不大，但你知道它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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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年钟祥县行政区划图，贺集乡成立，有诗人余秀华的村庄“横店”村。
——题记
一

        2014年，我大学毕业那年，在彭墩新农村聚会。席间有位伯伯提起贺集的旧事，说1985年这里还叫贺集区，底下管着雨霖、皮集、毛集三个乡，24个村委会、1个居委会，国土面积171平方千米，人口26991人。最后一任乡党委书记何定俊，乡长田少斌。

他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平淡，像在念一份履历表。但在座的人都知道，这些数字和人名背后，是一整个消失的行政建制。

       石牌镇面积148平方公里，人口54384人。面积比贺集小，人口却是贺集的两倍。2001年6月，贺集乡并入石牌镇。那年钟祥不止贺集一家被并——罗集并入旧口，中山并入洋梓。但贺集人的“意难平”，似乎格外深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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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贺集小学
二

为什么？

也许因为贺集太年轻了。1989年1月正式建乡，2001年6月撤销，不过十二年。十二年在历史长河中只是一瞬，但对于恰好在这段时间里生活于其中的人，那是全部。孩子在这里上学，青年在这里结婚，中年人在这里劳作，老人在这里终老。一个乡，再小，也是几万人的日常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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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石牌戏楼
      乡政府、供销社、粮站、卫生院、中学、邮局——这些机构构成了一个小社会的骨架，撑起了一方人的生老病死。然后有一天，这个骨架被抽走了。乡变成了镇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变成了镇的一部分。

有人说，合并是为了整合资源，以强带弱。石牌镇作为历史悠久的“小汉口”，经济底子厚，交通区位好。合并后新石牌镇面积达309平方公里，后来还成了湖北省经济百强乡镇。彭墩如今是国家4A级景区——这些都是看得见的发展

可发展的另一面，是身份的重置。

乡改镇的那些年，很多贺集人心里过不去一个坎：为什么是石牌并了贺集，而不是贺集并了石牌？这个问题无法用面积和人口的数学题来回答。它关乎的是一种地方认同，一种存在感。

“贺集人”三个字，曾经是一个完整的身份。现在你说“石牌镇贺集社区”，四个字的定语，把那个完整的身份变成了一个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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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石牌镇街道

三

有意思的是，行政建制可以撤销，但地名不会轻易消失。

贺集社区保留了下来，高速路口的指示牌上，“石牌贺集”四个字并排而立。你从匝道下来，看到的不是“石牌”，也不是“贺集”，而是两个名字的并列。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，像两棵树被嫁接在一起，接口处愈合了，但纹理还在。

贺集还是贺龙元帅的祖籍地。这个考证，为这片土地添了一层更久远的重量。从元帅祖籍到人民公社，从贺集区到贺集乡，再到如今的贺集社区——地名的变迁像地层一样层层叠压。你踩在上面的每一步，底下都是时间的沉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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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 贺龙元帅祖籍地贺集

四

贺集乡最后一任书记何定俊，乡长田少斌。1999年田少斌当选乡长时，没有人告诉他，这是贺集乡最后一任乡长了。两年后的2001年6月，这个乡就不存在了。

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批过文件、开过大会、下过村子的人，如今散落各处。他们的名字和贺集乡一起，留在了档案里，留在了地方志里，留在了像我这样的记忆里。

五
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从高速匝道下来不过几分钟，路边已经能看到贺集社区的标识了。路是新的，房子是新的，只有塘堰里的水，还映着旧时的天光。
贺集乡，来过。

          来源  草房子里的邱葫芦